| 知道吗?古时候的女子,特别讲究一头青丝。每天晨起梳头,掉了一根两根,也要讲它们捡起归拢,装进一个小口袋或小竹笼里,天长日久,散发积累的多了,就走到门前或庭院,在泥土上挖一个洞,就像林黛玉葬花那样,把这些长长短短的散发,入土化了。 碰到看上哪个公子、书生,有了后花园私情,就悄悄地剪下一绺青丝,用手绢或荷包包好,送与心上人随身带着,见青丝如见人,女儿的万缕相思都在这之中了。 头发是不能随随便便送的。一头青丝就是女人一生绵绵密密的情思,要守着护着,但等一个自己愿意嫁或该嫁的人。哪像我们现在,将头发视作韭菜,说剪就剪,说流行就毫不犹豫地剪成一个比先生更短的男孩头。 一生一世,现在的女性就在头发的留长与剪短的轮替中过去了,直到再也变不出花样。 其实,任何一个女性,在剪头发的时候,不是没有些许感喟的,只是那种感觉自己也说不清。 有一次,陪朋友去美容院。理发师嚓嚓嚓三下就拗断了朋友留了三年的头发,然后说:“先去洗头。”朋友似乎没听见,站起来又蹲下去,捡起那已无根的尺把长的头发,呆着不动。理发师倒善解人意:“你要拿回去好了,我们也是扔的。”朋友笑笑扔了自己的头发,很文艺的说:“这把青丝不知可以托付谁,要来做什么呢?” 一刹那间有些为她难过。朋友的一段情刚逝,我无力助之。虽说那不是她的第一段,也肯定不会是她的末一段,但仍一样为她难过。 如果能够一生一世只随一个人,多省心多省力。可很多时候,现在女子注定只能眼睁睁地让一段又一段情缘,在自己身边飘来飘去——你抓不住永远,正如你留不住你的头发。 以前读《西厢记》、《牡丹亭》,总好笑痴痴颠颠的崔莺莺和杜丽娘,只那么偶一照眼,平白无故地,就恋上了生生死死地老天荒。还是藏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呢,就此“整日价情思睡昏昏”,我们这些每日要在男子世界里挤一锥立足之地的职业女性,又该如何呢? “所以,为情所苦为情所累的倒是我们这些被称之为潇洒,独立的working girl。”朋友不止一次地感叹。 也许是对。说句难听的话,将两只猫放在一起朝夕相处也难免春情勃发,何况红男绿女亚当夏娃?除了一些“前世有仇”的宿敌,除了竞争激烈的对手,共事共处日久生情,大约也算是种必然。有时候是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,彼此有了家人间的信任依恋。有时候,却是刹那间对方的机智、精干、善良吸引了你感动了你。有时候,纯粹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和需要。 说实话,今日都市的男男女女,在世俗认可的感情之外,谁的心里不曾经历过几回如此的疯狂和迷乱?如果是以青丝作信物,不知会刨光几个头呢。所以,自然而然地便遗忘了头发于女人的情义和神圣,只当它是另一种装饰物,长长短短任意取之,只随时装的潮流而动。 抛弃对头发的恭敬,其实是抛弃那种地老天荒的信念。 从前的女人,爱一次便爱到瞑目。今日的女人也不外如此,爱一次便是生一次死一次。只是,今日的女人于无可奈何中已经习惯将一生当几生过。 也许,抛弃的不是地老天荒的信念,而是因为天更高了地更广了,女人也应该付出更多的情和力。 |